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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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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許多事情他都能夠從容淡然的面對,那也只是於他自己而已,因他不在乎,也因為他並不是那麽惜命的人。

很多事情越是明白,越是痛苦。

子懿緩緩的睜開了眼,大部分時候,他即便昏迷不能醒來,卻依然能感覺得到周圍的人事。

一旁的都校尉看到子懿醒來,黝黑樸實的寬臉憨厚一笑,立即道:“懿帥你醒了。”

子懿微微頷首,似是不經意的掃視了一圈,最後定在了都校尉的臉上,他躺在在自己軍營大帳的床榻上。

都校尉自然明白,立即簡要道:“昨日攻打夜關,那黃責出關布陣,李將軍破陣被黃責重傷後便立即遣我等去接應懿帥。”

一旁的老醫官撤了脈,子懿道:“你先出去吧。”都校尉拱手退出帳外,子懿才略為疲憊的閉上眼。老醫官把著這主帥的脈後,兩道白眉擰著未曾松開,將眉中的紋路拱成一個川字,輕嘆了口氣,正欲開口,子懿便低聲警告道:“李斯瞿衛襲皆身受重傷,我若也有事,軍心必定惶蕩。”

“什麽話當講,什麽話不該說,想必你也清楚。”

老醫官當真什麽話都不說,如啞巴般只是開了藥方,退了出去。他隨軍數十載,心中自然清明,臨敵之時怎可生意外失主骨,雖是未說一句話,但心裏確實佩服這個少年。

稍稍恢覆了一日,第二日子懿便起身穿衣擐甲,傳令中軍大帳點將。經過前兩日的一場小敗,武將的氣焰燒得更高要一洗前恥,各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他們便奔赴戰場廝殺個痛快!

子懿身軀筆挺,從主位走了下來,步伐異常果斷而堅定,目光像凜冬的寒月,“傳令三軍,攻打夜關。”

臨行前子懿去看了李斯瞿,醫官說李斯瞿胸口挨了黃責重擊,肋骨斷了數根內腑受損,最好靜臥百日,免得落下病根。

李斯瞿臥在塌上,看到子懿的時候眼神未有躲閃,語透關切:“你沒事吧。”

突然憶那年征燕樊在武溘逝,事過境遷,此刻場景卻依然,子懿只是站在帳簾處並不靠近。

半晌後子懿垂下眼眸握緊手中的佩劍道:“時候到了,我得走了。”說罷便轉身掀簾欲走。

“子懿。”

子懿頓步回首,李斯瞿笑了笑道:“與你無關。”

子懿雙眸深邃,臉上依然沒有一絲情緒,靜默片刻後點了點頭便離去了。

待那簾帳落下李斯瞿掙紮著撐起身來,他昂起頭閉上眼,胡小遼也跟了他許久,此刻失悵感鋪面而來讓他深感疲痛。

兩軍夜關前對陣。子懿盯著黃責,羽離仿佛能感受到子懿的情緒般,馬蹄輕踏,鼻腔低鳴。

糧草盡毀,昨日梁皇下旨,他黃責連降三階官職,今日一戰,他亦無退路。“安子懿,那日崖下算你命大,若不是你的人接應得及時,我早把你射成篩子。”看子懿別說臉上,就連眼裏都沒有一絲波瀾,黃責氣憤道:“你這是侵略,非正義之戰,必敗!”

子懿遙望黃責,似笑非笑回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勝的一方就是正義。”看黃責郁憤無法辯駁子懿有些挑釁道:“聽聞黃將軍身經百戰,戰法皆是通熟,我布了一陣,黃將軍可能破?”

黃責朝夏軍望去,那陣法可不是他前日在夜關前布的兩儀陣嗎,兩儀雖簡可生萬象,怕也如他布的陣法般藏了玄妙。但他黃責沙場數十年,什麽沒見過,這夏軍主帥不過一個小娃子,除了能欺善騙將他耍了好幾次之外,也未見什麽特別的本事。黃責帶著嘲諷鄙視道:“有何不敢?”

可黃責錯了,入了陣仿佛入了迷宮,星羅棋布,尋不到出路更別說破陣,隨後才猛然驚覺這安子懿布的兩儀陣中藏了八卦!黃責畢竟久經沙場,很快又鎮定下來指揮士兵隨他破出八卦外。然而八卦外本是兩儀卻又突生八卦,黃責渾身顫栗,兩儀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安子懿竟是兩儀生八卦!黃責左右視之,陣內戰角的響鳴忽近忽遠,戰火紛飛,硝煙彌漫,戰馬馳騁來去,激起滾滾塵浪,一切如夢似幻卻又真實得能感受到刀光劍影。

內八卦順旋,外八卦逆旋,生生阻斷了所有的出路,如一座牢不可破的圍城,黃責的兵馬如困獸尋不到方向,勝負早已分出。

看到陣中黃責狼狽萬狀,子懿打了止的手勢,執旗手立即打出旗語,陣勢的旋動停了下來。黃責再顧不得身後還跟著多少將士,急急往西南休門殺出,殘甲斷袍,十分潦倒落魄的模樣。

子懿雙目微微瞇起望著那幾乎丟盔棄甲的黃責,眸光深沈如夜海。從鞍上取下萬鈞弓,彎弓搭箭,勾弦夾羽的手輕輕一放,箭離弦而去,夾著破風尖嘯聲射穿了黃責的身體將他釘在了夜關的城樓上。

梁軍頓時方寸大亂,旗戈紛倒,逃兵狼奔豕突,軍隊亂如散沙。

大力張弓,斷骨對銼,子懿冷哼一聲痛苦微微蜷向馬匹的脖頸,手骨因緊攥韁繩而泛白,忍過疼痛引起的痙攣,深吸了口氣,慢慢坐直了身子沈聲下達命令:“攻城。”

進軍的號角低沈長鳴,旌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大軍浩蕩前進,廝殺聲驚天動地,氣勢如貫日長虹。

此後半年子懿用兵奇猛,攻勢如風,夏軍如一支離弦的箭,踏著血海山骨直指梁國都城。

梁國經歷政權更疊未久,加之新帝尚幼,故由宗室諸王攝政,朝綱紊亂,兵臨城下後便也就投降了。

占領了梁國的皇宮,下屬回報,說是尋不到梁皇和太後。

子懿思忖著一個人踏進了這座已然化為廢墟的宮殿宗廟內,環顧四周,用劍尖挑起供桌的黃綢,未見一人。子懿便又用劍挑開了供著靈位的一扇櫥,一華婦緊緊摟著懷中的孩子,看到子懿神情緊張,睜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子懿淡淡看了一眼道:“太後,梁皇。”

那婦人突然撲跪在子懿腳邊,顫抖著道:“我知道像我們這種異族皇室是不被允許留下的,可是我的皇兒尚還年幼,這世上許多他從未見過,我求將軍饒他一命。我知道我沒有什麽可以交換可以求你的,但我希望你能憐憫憐憫這個孩子。你一定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安子懿,我曾聽過你的過往,我的孩子也如你一般,他也不過是個政治的犧牲品,求求你……”那婦人聲淚俱下,淒楚哀戚。

子懿微微側目看那蜷縮著瑟瑟發抖,身著龍袍的孩子,輕輕蹙了下眉頭。

“他是後患。”子懿握著手中的劍道:“有著一日他若起風瀾,必又要生靈塗炭。一切蒼生為重。”

那婦人哀戚之色化去,大笑道:“安子懿,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不覺得分外可笑嗎?你回頭看看,你一路行來雖不動百姓一絲一毫,可你看看我們梁國死了多少士卒,他們的命不是命嗎,他們就沒有家人嗎!”說到後面竟是怒形於色。

這些子懿何嘗不知,可是勝利總得有犧牲,為了大部分人總得犧牲小部分人,就如當年為了平息夏國百姓的憤怒而犧牲他一般。

可即使身陷萬劫不覆之境,他也要一往無前。

許久未見那人的回應,婦人竟是有些後怕的看向那少年,只見那少年將軍的臉上無悲無喜,眼眸濃如稠墨。

吳國戰爭持續了大半年,直至夏至。

吳國軍隊節節敗退,領土不斷被占。大帳中,臧克天不斷的摩挲著自己下顎的胡須,夏軍再破他這座城池,那便幾乎侵占了半個吳國了。平成王果然名不虛傳,打起仗來攻勢如風攔也攔不住,對了,應該還摻了恨意,那二兒子的仇還惦記著吧。

吳軍士氣幾乎被挫得萎靡不振,還要堅持便是空廢兵力。

正當臧克天準備下令撤進吳國安全地帶時,令兵傳報,夏軍有使者來營。

臧克天疑惑著挑眉,他可不認為夏軍如此優勢會派什麽使者來請和也不認為平成王無聊的來耍他一把。

“推下去斬了。”

小兵面露遲疑,都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臧克天身後的謀士倒是及時出聲阻止到:“且慢。”轉而向臧克天微微鞠躬道:“大將軍,且先看那人說些什麽。”

梅勒荊一副傲態的模樣隨著小兵入了大帳,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臧克天懶坐在主位上,眼裏透露著不屑和蔑視,冷聲問道:“夏軍來使有何目的?”

梅勒荊背手訕笑道:“在下並非夏軍來使,在下是平成王世子的使者。”

臧克天這才坐好身子,意味深長的看著梅勒荊,“哦?”

一炷香後梅勒荊離開大帳揚長而去,臧克天身後的謀士狐疑的詢問道:“大將軍,此人的話可信否?”

臧克天在椅子上伸展了下筋骨,站了起來撈起幾案上的幾枚令旗,無所謂道:“信,怎麽不信。這平成王的世子利用本將軍打著如意算盤呢,不就是想讓平成王落難,他再去營救嗎,想用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此既得自己父親的好感又能博得名聲。”

那謀士更是不解:“這……他都已貴為世子了。”

臧克天大笑兩聲才道:“這人啊,總是貪婪的,總是妒賢嫉能的。這人心啊,又豈是能摸得透徹的,你不挖開來看看,哪裏能知道裏面是不是驢心狗肺。再說,若是明日安晟不走這路線我也並無損失,且信一信他又何妨?”說罷面色轉肅,洪聲下令道:“大軍後撤明城,五千輕騎整裝候命!”

安晟本是領兵追擊著臧克天的狼狽後撤的軍隊,途中竟遇吳軍埋伏,只可惜領軍的吳國小將並非安晟對手,伏擊不成便想著撤離,“撤,快與前軍匯合!”說著帶兵朝另一條路撤去。

這話太過明顯,安晟並不信,調虎離山之計他用少了嗎?只是安晟還有些疑惑,按道理他們走的這條路吳軍應是不知才對,這條本不是路,是他命前軍連夜開出的小道,可快速追擊想要撤離的吳軍,怎會莫名種了埋伏?

那吳國小將又急急下令道:“方才令兵回報,路境不佳,大軍困險地,大將軍命我等稍稍拖延夏軍而後速速歸軍,不得空耗兵力!”

聽聞此話,不管前方是不是還有吳國的軍隊,這一支輕騎算是孤立無援了。安晟並不打算讓這支隊伍存活。

五千輕騎參戰快撤離也快,一邊打著迂回的游擊戰一邊似乎還不死心的要與前軍匯合。

安晟知道西北吳國裏有一片沙漠,卻不想這沙漠竟就離得不遠,不知不覺中他們竟從戈壁追襲到了沙漠邊沿。沒有足夠的準備他並不打算繼續深入,幸而大軍並未完全進入這片死氣沈沈的荒蕪之地,安晟立即下令後軍為前軍迅速撤離。

林飛突然呼道:“王爺你看!”

安晟凝目遠眺,不遠處的沙漠之地竟有一座城池,城池大門敞開著,而他們的前頭依然是那逃命的五千輕騎,看樣子似乎是往城池趕去。

這荒沙之地中竟有城池?有城池便有補給,那麽在這沙漠裏也不必太過擔心。可是安晟還是不放心,並未有動作。打仗他向來求穩,而且他還有疑惑,更何況還是沙漠這種惡劣之地,不可輕敵懈怠。

安晟身下的馬匹已有些焦躁不安微微嘶鳴,夏日的沙漠太過燥熱,且不說馬匹,就是人在這待上一會便覺得口幹舌燥。

安晟再次凝神望去,在黃沙騰起的熱浪中五千輕騎已無蹤影,而那座城池的城門也關合起來,看來是真的城池。安晟思忖著還是下令道:“撤。”一切還需須從長計議。

就在安晟即將撤離之時,狂風驟起,身邊林飛大呼:“王爺小心!”便一把將安晟從馬上撲倒在地。

大風帶起丈高沙浪朝夏軍席卷而來,風沙瞬間將一切湮沒,風勢極大極快,塵沙極密,天地昏暗。

安子羣領著另一支軍隊在山岡處觀望,久久未見任何一支軍隊路過此處不免一陣心虛不安。

“舅舅……”安子羣緊張回首看向梅勒荊,“難不成出了意外?”

梅勒荊立即安撫道:“世子不必太過憂心,王爺一生戎馬,哪會輕易被吳軍擊敗,怕是吳軍沒能成功伏擊反被王爺擒拿吧。”

安子羣焦灼不安,他已經把後路都鋪好了,那替死鬼假細作也提前發落了,卻遲遲不見父王。如若父王出事,他做的這一切又有何意義!大軍又該何處?

梅勒荊看安子羣面色不佳,憂慮之色明於眼,便又道:“世子,萬一真有什麽,這重任還需世子擔著。”

這話說得透徹明了,安子羣了怔忪一瞬,忐忑的四下觀望,確定身邊無人才猛的低聲呵斥道:“梅勒荊,你雖是我舅舅,但你也要註意言辭!父王是軍隊的中流砥柱,豈是輕易能頂替的?更何況我從未想過要父王有事!”

梅勒荊惴惴然的住了口,眸光閃爍。

一小兵急匆匆來報,模樣焦灼:“報!世子,王爺被沙霾卷走,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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